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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天池气象站:63年的巅峰守护

发布时间:2021年09月03日 来源:中国气象报社

  俯瞰整个东北亚地区,作为欧亚大陆东缘的最高山系,长白山是最重要的山系之一。

  广义上,长白山北起乌苏里江畔的完达山,南抵渤海之滨千山余脉的老铁山,是绵延1300多公里的整个长白山系。

  狭义上,长白山指长白山脉的主峰与主脉。在腹心海拔2623米的山峰北侧,吉林省长白山天池气象站已经在那里矗立63年。

上山路,下山路

——通往天池本无路,就是咱们气象站上山了,才一点点踩出来山路

  现在,上山方便多了。

  先从二道白河镇上的长白山气象局开车到长白山景区山门口,再“盘山”到黑风口,再七扭八拐到山顶,花一个半小时左右,看到锈红色的小屋,就到天池气象站了。

长白山天池气象站。图/赵晓妮

  如果没有遇到下雪、下雨、打雷、大雾、刮大风等,就更好了。不过,要“刨除”以上天气难度太大,毕竟长白山主峰年平均降雪日数180天,积雪日数长达258天,年平均8级以上的大风日数269天,年平均能见度小于1000米的雾日269天。算来算去,天朗气清的“好天气”确实百里挑一。

  今年,从6月到9月,“上山”的是矫祥肇、李森和吴鸣远。

  从年龄结构和工作经验看,这是个层次很不错的组合:“70后”站长矫祥肇在新千年之前就到了天池站;“80后”中坚李森2008年到天池站;1996年出生的吴鸣远则是第一次参与天池站值班。

  站里平时保证至少两人值守,一般情况下大约两周可以轮换。要上山,吃喝用度都要准备好,最好是带上厚衣服——山上天气变化太剧烈,去年最早一场大雪9月20日左右就下了,今年最晚一场雪6月21日才停;也真的冷,年平均气温-7.3℃,历史最低气温曾跌到-44.0℃。

  60多年来,“上山”的天池气象人超过200人。上山路线大体都差不多,但每个人走过的又不完全是同一条路。

  有的游客曾在黑风口有疑问,山间似乎隐没着一条小路,从远处看通向山顶。其实,那是气象人最早用双脚踩出来的“天路”——2003年以前,通往主峰的公路尚未修通时,这就是通往山顶的“主峰公路”。

“老天池”人在第一代业务用房前合影。

  1958年,最早一批气象人在长白山建起了气象站。那是轰轰烈烈的岁月,新中国的气象工作者在1950年到1960年这短短11年里,建成了行政区划和自然区划相结合、符合国情和具有中国特色的全国气象台站网,堪称奇迹。无论高山、海岛,还是高原、荒漠和边远地区,那些之前不曾留下人类脚印的地区,他们去了,建设了,还留下来了。天池气象站,就是其中之一。

  “通往天池本无路,就是咱们气象站上山了,才一点点地踩出一条山路。听更早前的老同志说,刚建站的时候,大家都是背着干粮,扛着设备,一步一步爬上山的。”曾于1964年3月到1966年4月在天池气象站工作的老站长武立志回忆道。

  已经退休的王国祥第一次上天池站是在1980年11月11日,先乘解放牌汽车一个半小时到山门。大雪已经封山,汽车不能往前走了,便换上东方红牌拖拉机继续走了两个来小时;拖拉机也走不动了,只能在齐腰深的大雪中接着步行一个半小时。“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总觉得一切都是新鲜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不知道前面的路有多远,还需要多久能够到达。”他还清楚地记得,他跟在领路的气象站观测员赵德明后面,“真的是一步一个脚印!他踩踏下去再拔出脚来,我就把我的脚插进那深深的脚印里,跟着他一步一步前行。”

  那时候,24岁的王国祥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山巅守到2016年1月23日,“36年守望着这座大山,无怨无悔”。

  上山难,下山也难,但却有人把自己的青春甚至一生都留在这里。

  原副站长刘继德在站上从1980年一直干到2021年。“当初上下长白山交通都不便,长白山就是我的家。”因为工作需要,他婚后第二天就返回山上工作,再下山时,女儿都好几个月了。当时,他和同事总盼着拖拉机载邮递员捎来家信,但冬天一封山,两个月都无音信。“一封封从山下送上来的信,也就是我当时最大的心愿了,我觉得我没啥遗憾的,也没啥光荣的,就是觉得欠下父母、妻子、儿女许多感情债,也留下了许多情感上的遗憾。”

  刘继德也清楚地记得那些年里,曾并肩的同事倒在哪段路途中。

1978年,隋金堂在烛光下看文字材料。

  “就是这里了。”刘继德告诉记者,那是隋金堂烈士倒下的地方。迎着十级大风,踏着没膝的雪路,同志们含泪抬着担架下山,但到半路,身受重伤的隋金堂就停止了呼吸。“如果交通像现在这么方便,可能……”

  后来,隋金堂烈士的纪念碑在长白山山顶立了起来。每一年,像吴鸣远这样的新人,上山第一课就是到纪念碑前拜谒。

冻住的风,留下的资料

——那不是一张普通的纸呀,日照纸记载着当天的真太阳时,是珍贵的气象资料,一天一张,每一张都是不可复制的

  每个天池气象人都知道,每个吉林气象人都知道,1981年1月21日,时任天池气象站副站长的隋金堂是在带领全站人员寻找一份被大风刮走的日照纸时,为抢救滑下深谷的两名同志而殉职的。

  气象部门之外的人可能不了解,一行气象数据、一张日照纸有多重要。实际上,气象观测的数据是现代天气预报的基础。在你看这篇文章时,这些数据每分钟都被监测、记录并上传,所有气象预报服务都是以全国数千台站不间断的观测数据为起点的。

20世纪60年代,业务人员开展云微物理观测。

  天池气象站1989年改为季节站之前,需要全年值守。那是需要人工观测的年代。当第一场大雪降临,长白山漫长的冬季就开始了。王国祥依然能绘声绘色地描述彼时观测场景——从房子的上面挖一个“雪洞”,通过这个洞一直爬到坡上,遇到大风天,将绳子一头固定到事先深挖的木桩上,一头捆在观测员的腰上,三个人像是过封锁线一样“匍匐前进”,爬到仪器架附近,记好数据后,马上把记录簿塞进衣服胸口里,生怕一阵大风将数据吹跑了。“当时气象数据就是这样,一个一个记录下来的,也正是因为那个年代的付出,才形成了直到1989年30年完整的气候数据。”

  “老天池”对待来之不易的数据记录更是严谨到严厉。“不仅要求记录准确,而且不允许涂改,如果写错了,要用笔勾掉,重新写上,同时让大家看出是因为什么错误。如果涂改,就属于窜改机密,就是犯错误。”刘继德又把从前辈们学到的记录方式交给了后辈。

  后来,随着全国气象现代化推进,先进的观测设备开始引进天池站:20世纪80年代,有了日本Pc1500,可以将气象数据输入计算机了;2007年通电,不用再“吭哧吭哧”摇半个小时发电机发电报了;2010年以后,人工观测设备逐渐被自动化观测替代,如今除部分受条件限制的观测项目,地面观测大部分实现自动化;2012年有了气象数据内部专用传输网络,观测数据输入计算机直接传到省气象局;2018年真正进入“互联网时代”……

  但无论是设备更新,还是全年值守站转为季节站,只要在山上一天,气象工作者对待观测的态度始终未变。8时、11时、14时、17时、20时,观测时间一到,人的精神立即紧绷起来;天气现象观测仪、雪深仪、能见度仪等因为对环境要求高在山上无法运行,那就人工观测继续顶着。

“被冻住的风”。

  去年9月20日,我国多地还在享受秋天的舒爽,长白山就落下了秋冬第一场雪。气温太低,厚厚的冰雪包裹住风向风速传感器,宛若“被冻住的风”。风速监测数据异常,矫祥肇立即爬上3米高的风塔除冰维护。当时附近景区的服务人员拍下了他工作的场景,没想到视频传播竟然“出圈”了,被成千上万次播放。

  而那些被天池气象人“拼命”记录下来的数据,被传到中国气象局,并参与全球气候数据交换,为东北亚地区的气候预测服务和科学研究提供了宝贵信息。长白山气象局副局长李瑾说,随着当地经济社会发展,这些数据也为长白山上下游的气象预报、农业生产、旅游生态服务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这几年,山下越来越热闹。长白山气象局副局长金春荣介绍,现在已经在探索开展云海、天池融冰、高山花卉等景观观测和实况播报,开展天池融冰期预测服务,还针对长白山冬季冰雪旅游资源气象条件和“-12℃粉雪”气象条件分析论证等做拓展性工作。

  而山顶上的天池气象站依然像过去那样“固执”,坚守着自己的职责,完成自己的任务。

新房子成为新标志,旧址上开出新的花

——长白山天池气象文化便是中国气象文化的一个缩影、一枚瑰宝

  2012年长白山气象局成立,天池气象站为长白山气象局的直属事业单位。

  第一件事,就是为天池气象站筹划修建一个新业务用房。

王国祥、刘继德、成坤在第四代业务用房前合影。图/王国吉

  过去,山上的生活太苦了。“山上和山下就是两个时代。”刘继德说。冬天,气象站的屋子被大雪覆盖,屋子的玻璃窗甚至房顶都覆盖着厚达一两米的积雪。观测员们轮流值班,不值班的就聚集在一个屋子里盖着被子,点着蜡烛取暖。每隔一个小时,要出门把窗户最上面那块玻璃上的积雪用锹铲下来,露出一块天空,以便知道外头是白天还是黑夜。

  最受欢迎的是每个月上山一次的拖拉机,除了能载着粮食、冻白菜、萝卜和烧柴等,还能带着报刊和家信,夏季偶尔还能捎来多日不见的家属,“抱着小孩,给小孩把耳朵堵上,坐上拖拉机‘嘎达嘎达’几个小时上来了,结果看着孩子太遭罪了,俺们又说别来别来,万一震聋了。”

  很长一段时间,群山之间,只有气象人。封山的时候,连拖拉机也上不来了。

  每个人把已经过期的报纸读了一遍又一遍,就连糊墙的也“倒背如流”。有时候,王国祥和同事比赛,“只要说出几月几号,一下子就能指出那天的报纸糊在哪个屋子哪个角落。”

  站里的金在河过生日,赶上大雪封山,储存的干菜都吃完了,山下的供给一时又送不上来,只剩半筐土豆。王国祥干脆做了一桌“土豆宴”,有土豆松、烧土豆、拔丝土豆、炝拌土豆丝、油炸土豆片、土豆丝煎饼、土豆丸子等。那是上世纪90年代初,天池气象站在通电前一直用蜡烛照明。“把屋里点得通亮,开始享受土豆宴,吃着吃着,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乐翻了,原来呀,蜡烛点多了,大家的脸除了鼻孔和眼睛都熏黑了。”

  新房子2014年破土动工,到2015年底,深咖色“山”字型建筑与长白山融为一体的气象业务用房终于建好。新建的房屋重点强化了对于低温寒潮、潮湿、大风、强雷暴等极端天气的防御功能,室内铺设了地暖、设置了卫生间,彻底改善了工作和生活环境。

  王国祥和刘继德等“老天池”也都陆续退休,一拨又一拨年轻人接连“上山”。

  刘继德还记得15年前,李森的父亲对他说:“老弟啊,孩子就交给你了。”当着李森的面,刘继德很严厉,“急眼了也骂”;背着李森的时候,他又心疼这年轻人“家庭负担重、身体也不好”。无论如何,当年的小伙子不仅成长起来,也开始带更年轻的人了。“他们成长了,有责任心,到他们该干的时候他们能顶上。”

  “感觉自己作为一个天池气象人,其实也挺骄傲的,因为它是一个特别特殊的地方,就是走到哪儿了,你都是一个天池气象人,别人都会对你另眼相看的那种。”李森如今不仅是天池气象站的骨干,值守间隔、回到长白山气象局时也是一位“顶呱呱”的多面手。

2021年夏天,矫祥肇和李森维护称重式雨量传感器。图/王国吉

  在新气象站一楼,年轻的成坤组织设计了天池气象文化展厅的各个板块。2014年春天,他作为首批从高校毕业后直接到长白山气象局工作的“高材生”,也曾在天池气象站值守。展厅里,天池气象人获得的荣誉太多,奖牌甚至无法一一陈列;从各处收集的老照片里,“老天池”的笑脸依然打动人心;新时代的气象记录越来越多。“近山则志高,邻水而聪慧,长白山的雄浑壮丽,天池的圣洁宽广,恰是长白山气象工作者的情操与胸怀。创业难、敬业难、守业更难,这是一份充满艰辛与希望的事业。”结语处这样写道,“长白山天池气象文化便是中国气象文化的一个缩影、一枚瑰宝。”

  新的红房子渐渐成为长白山的新景观,成为天池气象人的新标志。那些曾经的历史,有的变成废墟,有的进入展厅。但无论时光如何流转,在那片寒冷的热土上,如同高山草甸上每年依然顽强盛开的花儿,那些不该忘记的人和事也会被长久看见、被永远记住。

  (来源:《中国气象报》2021年9月2日4版 作者:赵晓妮 张晓霞 文科 张琳皓 王灵玲 于博 责任编辑:郝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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